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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员工《外滩画报》回忆:纸媒不死 只是各自凋零

  • 最新一期的《外滩画报》近日出街,然而读者发现,在封面上赫然写着“致读者:《外滩画报》将于2016年起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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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一期的《外滩画报》封面。


    【编者按】最新一期的《外滩画报》近日出街,然而读者发现,在封面上赫然写着“致读者:《外滩画报》将于2016年起休刊”,封面专题则是应景的“100本小众杂志:探索未来纸媒的可能性”,让不少人唏嘘。纸媒的寒冬又添了一点冷意。


    据悉,从2016年1月1日起,《外滩画报》将不再出版纸质杂志,而专心做新媒体,旗下的几个微信公号则将继续运营。


    《外滩画报》的事,照理应该牟磊、韩博、姜白这些大佬来讲,大佬都有苦衷,各种推脱,那只好我来做出头鸟。


    《外滩画报》创刊的第二年,我就开始给《外滩画报》写稿。和认识《上海壹周》的何涛一样,我在报摊买了份《外滩画报》,看到书评版上编辑蒋政文留的E-mail,就给他发了我的书评稿子,很快就收到了老蒋的回信。


    基本上,有过两个阶段的《外滩画报》。第一个阶段是陈岚尼创刊并任总编辑的《外滩画报》,时间是从2002-2005年,蒋政文、刘莉芳、贺莉丹、牛二波、鲁刚等人都是元老级人物,主打时政,冲锋陷阵,反黑打黑,走的是社会民生路线,关注的是老百姓的死活,有理想有抱负,也很不错。但是你知道的,上海的百姓中产小资,不好这口,所以办了一年就经营困难。牛二波有一次跟我讲,说徐沪生2005年来改版前,一周的发行量一度跌到3000份,这就迫使领导层下定决心要换一个思路,换一个活法。毕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是不是?


    2005年,徐沪生入主《外滩画报》任副总编辑,实际主管编辑内容。从最初《外滩画报》创刊时的一叠发展为二叠,一叠新闻,一叠时尚,《外滩画报》正式进入发展的第二阶段,主要是依托上海国际大城市的背景,以大牌名人的独家专访吸引广告客户的注意,时尚腔调、国际视野,版式上模仿的是邵忠办的《周末画报》,但是明显比之更有深度,更多独家大牌专访,更有看头,加入了很多老徐《上海壹周》时的文艺时尚理想,可以说是2.0版。老徐以及从《东方早报》去的一批精兵强将(比如牟磊、姜白、李琴、陆彦等等)很快就让《外滩画报》起死回生。内容上高端大气上档次,还以促销价2元零售(定价3元),这么一份时尚有料、印刷精美、全部铜版纸的画报,只要两元钱,文艺吃喝旅游齐活,就算啥都不稀罕,就看看帅哥靓女,两元钱,这也太值了。当然,这样的定价也有问题,《外滩画报》纸质版的成本相当高,卖一份不能收支平衡,都得靠广告,广告好时没问题,一旦广告额下降,经营状况就要面临挑战。


    2006年后,《外滩画报》发展势头迅猛,2010年前后,据闻《外滩画报》的广告额曾达到两个亿,40多号人,做出这样一份杂志,从上海一路杀到全国各地。我在上次写《上海壹周》的文章里讲过,2006年时,我在《外滩画报》,当时《外滩画报》转型还起步不久,王蒙、谭咏麟、陆智昌等很多名人我去采访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家媒体,但是两年之后就不一样了,《外滩画报》声名鹊起,已在时尚都市类媒体中成为引人注目的佼佼者。


    但我在《外滩画报》只呆了半年就走了,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其中,有我个人能力未逮的原因,也有整个杂志给人压力太大的因素。每周都要有章子怡这种级别的大牌独家专访才能保证你上稿,还得有深度,最后稿子选题全毙掉谁干得下去?所以我记得那一年,半年走了9个人,我想,要把杂志办好没错,但也要人性化一点,给员工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是不是?


    后来搞到我没办法,我都想回去做设计算了,又有点不死心,结果变成两头兼。《外滩画报》不坐班,我白天在设计公司画图纸。设计师更苦逼,画到晚上12点,然后开始写《外滩画报》的稿子,写到凌晨两三点去睡觉,早上8点上班继续画图纸,最后累到支气管炎症严重发作,我就索性把两份工全辞了。


    做得不愉快归不愉快,但《外滩画报》一直是我很欣赏的杂志,他们关注的话题是我感兴趣的,整个版面的呈现赏心悦目,富有设计感,在各种都市类媒体中独树一帜,在媒体和读者中也是有口皆碑。事实上,在离开之后,我还是给文化版编辑刘莉芳写过不少稿子,直到她和云也退去创办一份拳击杂志的中文版。


    今时今日,《外滩画报》纸刊的停刊,是在新媒体冲击下的无奈之举,真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新媒体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它要依托于手机。手机有多媒体——视频、音频——的优势,但最大的劣势在于屏幕固定,不论是“一条”还是“一个”APP,还是我的“孤独图书馆”,都要在这么丁点大的屏幕里做文章,上海话叫“螺蛳壳里做道场”。这限制了你的发挥,也是和阅读纸质刊物完全不同的体验。手机阅读没有整体概念,你不会从一个网站的首页看到最后一页,一切都破碎了,拿到一份《外滩画报》,读者总会从头到尾翻一下,整个翻阅的过程就是一个非常愉悦的体验。在手机时代,这真的要成为历史吗?你真的满足于一部手机如此单调的阅读模式?尽管它免费。


    《外滩画报》也有很多奇人,顾湘,现在隐居在乡下画猫,写了两本畅销书,也和猫有关。还有蒋政文,早年在江湖上有个笔名叫唐宋,混迹于西祠胡同等各大论坛,结识了一位文艺青年,叫张嘉佳,现在两位做“卷福”卖小龙虾做得风生水起,是因为当年的这段因缘。


    还有个小插曲值得写一写。


    2004年,从《外滩画报》第一次离职的蒋政文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办了一本男性杂志,叫《时世风流》,问我愿不愿意来?我跟蒋政文合作特别愉快,也是有缘,就去了。总监是后来一度在上海非常火热的脱口秀节目《上班这点事儿》中大放异彩的温喜庆,虽然我们在一起时他几乎不说笑话,可能是没机会。2004年,《时世风流》这样的杂志真是非常超前,从时尚大片、历史到建筑文化,应有尽有,如果能够顺利上市,一定会成为时尚文化界一本标志性的杂志。很可惜,那位香港投资者看过样刊,一句“不够劲爆”轻描淡写就给否定了。我想,他钟情的一定是《壹周刊》、《苹果日报》这类香港八卦杂志吧。


    我记得他准备离开走到电梯口时,我还拦住他,大声对他说:“我们这份杂志,不一定完美,但在中国,这是一份够水准的杂志!”


    一晃11年过去了,那一幕还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老蒋说他很感动,但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吃过散伙饭各奔东西。就这么着,蒋政文的第一次主编生涯就这么黄了,他又回到《外滩画报》做编辑,2006年把我拉去。现在想来,蒋政文的人生经历也多有坎坷,到本来生活网卖褚橙之前,他还办一份航空杂志的内刊,打过官司,亏过钱,30多岁到北京北漂从头再来,不办杂志做电商,从褚橙到“卷福”小龙虾,打出一片天地,有今天的成功,也真是不易。


    都说2015年是纸媒的寒冬期,我不这么看。《万象》、《译文》、《秀》等等杂志是怎么歇业的?怎么好好的电商不做,亚马逊和当当网都要开实体书店?实体书店不行了是他们说的,实体书店要回归也是他们说的,合着好话全他们说尽了,听众怎么这么容易被左右?你会发现,一种俗烂透顶的话语就这样病毒似的摧毁着纸媒从业人员和广告商的心理:“纸媒不行了,这是互联网+的时代!”


    风雨飘摇的门户网站、每天都在死的APP、各种不更新的微信公号你怎么不讲?你在微信公号上赚的广告费有几个能和纸媒一页的报价画等号?那么,这些广告能养活《外滩画报》等转型纸媒未来新媒体的发展吗?新媒体蒸蒸日上不可取代,不等于纸媒必须以死让位,我相信,幸存下来的未必是强者,但必定是那个最坚持的人。


    纸媒不死,只是各自凋零。


    (河西 来自 翻书党)